4月10日的下午还在北京，晚上就已经睡到了故乡的床上。现代的交通工具，节约了我们生命，让我们有时间去做更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。

 

但是有人就喜欢把生命“浪费”在路途中。这样的人，叫旅游者，漫游者。沿途的人和风景，有着很多美丽，可以激发很多很多的灵感和顿悟。尤其是你不只走马观花，而是用心去观察。余秋雨就是这么炼成的。李白就是这么炼成的。千千万万的自驾游就是这么炼成的。甚至探险家也都是这么炼成的。对未知的好奇，驱动着人们前行，始终不会离弃探索的精神，无论是现实里的，还是心灵上的。

 

从北京回家修养了好几个月的表哥，在他母亲的悉心照料下，已经从一个瘦削的帅哥，发展成了154斤的壮汉。都说，要再在家待上几个月，肯定他要赶超我的身材。他自己也说，现在是前凸后撅了。他对这几个月在故乡的生活很满意，说如果不回北京的话，他可能要加入当地越野摩托俱乐部，天天跟同道中人去山上飙车去。在繁忙过后，辞去工作，隐居到一个惬意的地方，尽情享受生活，调剂心灵，天高海阔，做自己想做的事，无疑是我向往很久的目标。

 

从机场出来，朋友开车把我送到了长途汽车站，再转高速路回家。窗外漆黑，没有星光，车内的电视上播放着香港的Hollywood翻拍片《保持通话》，我恍恍惚惚地一边看着，一边笑着，一边想着。只有在这样的旅途中，我才有可能放纵我的思维和心气，把它们延伸到未知的精神秘境。

 

2000年，我离开了家园，怀着梦想走了出去。我还记得那时和同学沐在月光下，想象着我们以后大展宏图的景色，是多么美好。9年以后，许许多多的梦想破灭了，老同学们各自找到各自的现实和归属。坚持者如我，也在互相的眼中发生了变化。来来往往的人，回故乡，出故乡，生老病死，不需要沧海桑田，工厂厂房也会变成酒店，换了主人，越来越陌生。

 

三年没有回家。工作忙是一方面，逃避也是一方面。有时你并不知道想要逃避什么，但你就想逃避，也许是恼人的亲戚，也许是长途跋涉拥挤不堪的春运，也许是不愿面对的人和事。陌生的土地，又在回忆的帮助下转眼鲜活起来：当你真的到家的时候，你品尝到空气中的乡土的甘甜，摸着从小长大时睡过的床榻，在当年用一只小手写过无数作业的写字台上拂去过往的尘埃，在大街小巷里看到些许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面容在向你招手……而你的故事，也在街谈巷议中流传，逐渐都失去了本来的模样。而其实传播者，也并不在乎故事的本来模样。在这样一个地方，外部世界的传奇不过是一笔闲暇时的谈资而已。

 

我最好的朋友都不在家里。他们都远在各地。工作、学习、生活，各自忙碌。这个时节回来，注定是孤单。而我坚持要回来的理由，是想看一看那几个80几岁的老人。奶奶握着我的手，很温暖。看到我回来，她很激动。她说心好的人一定会有好报。她曾是生命力很旺盛的女人，但也开始遭受一些小病痛的折磨。外公外婆也比我想象的更加苍老，但还貌似健康。实际上，在外的游子，最担心的就是，来不及做很多应该为老人做的事，甚至有突发事件时，来不及见亲爱的人最后一面。每想到这里，我就觉得很愧疚。要长命百岁，我天天为他们祈祷。

 

这是一个很小的小镇，这是一个不大的城市。父母不时可以在路上招呼到很多认识的人，就如一个大社区的融洽，即使我对许多人许多事全无印象。而在北京，随便在路上招呼到一个认识的人，那倒是天方夜谭，除非你撞见了国家主席——因为你在电视上认识了他。这两天，表哥陪我去吃小吃，外公外婆带我去吃火锅，这里的辣椒辣到我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退化，但，没有错过我一直爱着的美食。

 

70周年前，电影《Gone With The Wind》里的Scarlett O'Hara在Tara庄园的土地上向上帝发誓不再挨饿，这个画面令我动容，结尾，一句决绝的“明天毕竟又是新的一天”又曾总是给我以力量。放下包袱，释怀，你才走得更快。故乡的每一景都会勾起很多回忆，有躲过迷藏的橱柜，有挽起裤管捉过小鱼的沟渠，有看过录象的茶馆……可当你老了，才会来收集点点滴滴。

 

人生里唯一可以掌握的，就是过去，但过去的已经过去；而你不能掌握的，是将来，空白如雪，等你描画，是最让人兴奋又最饱含希望的创举。回忆给予了我们教训、感恩和爱，给予了我们可以累积的欢乐和落寞，但人终究不是生活在回忆里。时常念到的，是世界上唯一不变的东西，乃变化也。当下在做的事，将在将来定义你的过去，将在过去设计你的将来。

 

灯火阑珊处，人影斑驳，偶有回眸。

 

如果还在，就在了，那是依然可以驶去的港湾；

 

如果不在，就不在了，那时你已找到了幸福。